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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日落相遇

作者: 余晨灿  编辑: 夏婕茜  来源:BB视讯官网 | 首页

疫情在家隔离,已经三月有余,除了日常必需的出门外,我几乎没有再跨出家门一步。整日面对着电脑网课、手机作业和贴了壁纸的书房墙壁,我感到十分劳累且乏味。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和疫情之下有些压抑的氛围使我的感性神经已经近乎麻木。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客厅茶几上那个沾满茶垢的玻璃杯,内里被糊住透不过气,急需一次彻底的清洗才能恢复透亮清澈,才能喘得上气儿。我拿起杯子,用牙膏把它身上的茶垢刷了个干净,但我仍然不觉得清爽。

今年的五一十分特殊,虽说还在疫情期间,但是形势也算是稳定下来了,五天的小长假还是不忍浪费,爸妈便和家中亲戚商量着出门钓鱼。我们自驾来到了隔壁省的升钟湖,这里都是远离城市的临湖乡县,没有密集的人群和付费的景点,空旷的四野让我觉得十分舒适。一行人找了一个农家乐便住下了,农家乐的小独栋就在湖边,时不时就能感受到凉爽的湖风拂面。来到此地的第一餐我们就吃到了从湖中钓起的鱼,一大桌子摆满了农家菜,土豆、番茄、白菜……皆是主人家自己所种,还有绿色的土鸡蛋,入口满是食材原本的清香,沁人心脾。

晚饭吃到尾声时,我偶然一回头瞥见门外天空有金光闪烁,心头为之一震。我放下筷子便跑了出去,瞧见了水天相接处只剩一个额头的残阳,那迷人的金光便是自那处发出。这个农家乐的视野十分优越,此湖本是群山环绕,按道理讲是看不到日落的,但从我们待的地方看过去,太阳刚好是在两座小山之间的垭口处西下,落日余晖尽收眼底。

看着金红漫天的晚霞,虽然这也是能令人心醉的美景,但我始终觉得缺了些什么。这浅尝辄止的审美体验,只能说是扬汤止沸,洗不净我心中顽固的“茶垢”。念念不舍地转身,我暗自思忖,明日一定不能再错过了。

我从小到大其实从未正经看过日出日落,所以对此两者分外有兴致。不仅如此,在我的认知里,日升和日落是一天中最温柔的两个时刻,日光只在此二时收敛它的锋芒,释放出温和柔软的光辉。前者从寂静中慢慢生出喧嚣,后者自热闹后渐渐归为沉寂。太阳悄悄,生了又落,落了又升,我却总是错过它冒出脑袋或沉下身子的模样。

假期里的时间总是成倍速地流逝,坐卧嬉闹间就又迎来了一个黄昏时分。我吸取经验,早早地守在湖边,并且挑选了一个最佳观景位置。

此时万事俱备,只待良辰美景。

这一场盛大的表演拉开帷幕了。太阳自高处缓缓下落,刺眼的金光也慢慢变得可以直视,我就这样一眨不眨地仰望着,仿佛是我的目光在托着这斜阳,我一旦移开眼它便会坠落破碎。当那一团火球即将降到两座山的垭口时,这场秀迎来了它的高潮。苍穹碧蓝,云彩洁白,山峦青翠,湖水澄澈,这天地广阔,尽是清冷的色调,唯有那一轮金乌如火般热烈红艳。这强烈的色调对比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视觉效果。因为是钓鱼圣地,此地的人们在湖边时都非常安静,湖面也平滑如镜。日薄西山的美景就这样倒映在湖面,这是大自然极致的对称美,湖面之上的世界场景清晰如同素描,湖面之下的世界因潋滟的水光而呈现几分朦胧,好似晕开的水彩。

一溪绿水皆春雨,半岸清山半夕阳。

晚霞似锦,自天际蔓延,染红一片天空。待到天色再沉一些,湖面突然飘来一阵雾气,薄薄的一层,紧贴着湖水,那一瞬似是误闯桃源仙境。震惊之余,只怕自己身上的烟火气叨扰了这一方圣洁。

有人说,当你的灵魂不能承受景色的壮丽时,就会流下眼泪。我呆呆地欣赏着这一整场秀,胸口涌上一阵温热,竟有快哭出来的冲动,这是一种自然且本能的生理反应。待到思绪从最初的视觉冲击中缓过来,我忽而感觉到一种渺小,天地间仿若只有我一人,在此刻我最大限度地感知到这个宇宙的高远和深邃,伸出手却无法抓住任何事物,万物离我既近又远。这宇宙亘古不灭,太阳地球转了数亿年,时间不停向前,但是在这一刻这一秒这个地方这个角度的落日余晖,它是完完整整独属于我的。这让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心灵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甚至净到可以用“透彻”来形容。

我为何会有这样强烈的感受?为何会不自觉感叹美?

日薄西山是一种怎样的美?

霞光潋滟是一种怎样的美?

山水相映是一种怎样的美?

湖上仙气缭绕又是一种怎样的美?

还有湖边闪烁的渔灯、湖上撩起波澜的渔船……

直至今日,我才真正体会到了: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那些自然景观,无论它们带来的是变幻莫测的绚丽色彩,还是毁天灭地的可怕灾难,我想,在遇见的时候,没有谁不会感慨自己的渺小。我时而会想,比起横贯古今的自然,人类几千几万年的文化又算得上什么?也有时候会忽然想,能作为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是如此的奇妙且幸运。

美,是人对自然的敬畏,人与自然产生的共鸣。自然与人相融带来的美妙体验,那是能够令身心都舒畅的温柔能量。美,是因为有情,自然之景勾起了人心中无限的感情,把一瞬延伸到了永恒。美,是天时地利人和。大自然之奇妙,就像是一个由无数齿轮运行的巨大机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化着,没有任何一刻是相同的。而我是如此幸运,观察到了这个美景。与此同时,我也是机器中的一环,参与了运行,构成了独一无二的这一刻。

五天假期很快要结束了,我坐在回家的车上,看着窗外景色飞驰,高楼一点点多起来,农田一点点不见踪影。夜幕降临,我闭上了双眼。

(作者系2018级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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